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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者的狂想曲（第1页）

对劳动的肯定和颂扬是十八世纪初时英国社会的主旋律之一，是尚未和劳动脱节的新兴资产者与世袭贵族抗争的精神武器。英国哲学家、经验主义开创人洛克把劳动看做是私有财产的依据，而新教的职业观念则把广义的工作——包括经营和其他脑力劳动——神圣化，作为灵魂得救的途径和标志。笛福本人也曾在诸多时文政论中宣扬勤劳可贵。鲁滨逊在岛上的表现显然呼应这一主题。

在这位兢兢业业的新世界开拓者看来，非经济的社会关系和活动都是次要的，父亲的嘱托和安乐的小康之家都是可以摒弃的，小说几乎不曾记录任何消遣活动，也几乎不从纯美学欣赏的角度来描写自然景象和异国风光。虽然鲁滨逊在岛上的辛勤劳作不可能以盈利为目的，使他和“物”的关系因此涂上了一层朴素而亲切的田园色彩，但他仍是以现代占有者的眼光来看待周遭的一切。他用来自祖国的观念和形象来理解并统治他的岛屿，他像资本家那样小心翼翼地累积并数记财富，而且还不断地修篱筑墙，以保护他的财产，他把其他各种动物都看做潜在的敌人和对手，把叼食他的谷物的鸟类叫做“偷谷贼”，并用英国将盗窃犯处死示众的方式对付他们。它使用典型的十七至十八世纪农业资本主义活动的语言，把自己垦殖的土地成为“圈地”（enclosure）。不仅如此，他还像当时多数向上爬的工商业者一样，对贵族阶级的尊荣颇为心仪，于是又是修建“夏亭”，又是设立“乡宅”，又是加固“城堡”。他在巡视全岛后说：“这一切现在都是属于我的，我是这些土地的无可争辩的国王和领主，并且享有占有权。”尽管他也深感自己困在岛上有如囚徒，自诩领主国王之类不无嘲解之意，但是这些标志社会地位和政治权利的词句反复地在他的思想和叙述中出现，不会是偶然的，也不可能只是一时玩笑。后来他解救了一些英国和西班牙的船员，真正成了元帅和指挥员，被称作“总督”，多年后还为该岛居民分配土地安排移民，俨然有殖民总督的职责在身。

在鲁滨逊眼里，人与人的关系，自然也首先是契约关系、借贷关系、主仆关系。他心安理得地把贩卖黑奴看做利润丰厚的风险事业。他把摩尔少年佐立和被他搭救的土人“星期五”等等都视作他的私产。当初他被海盗俘获时曾股东同为海盗奴隶的佐立一起逃跑，并许诺要使他成为“了不起的人”。然而一旦出逃成功又有人出了个好价钱，他只稍加犹豫、略讲价钱，就把那孩子卖了。“星期五”更是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的奴仆。他回到欧洲之后，找到了他的代理人即曾经救过他的一名葡萄牙船长。那位老人此时已经穷困潦倒，但仍然倾其所有拿出一百六十枚金币还了欠鲁宾逊的钱，并交出一份详细的收支账目，鲁滨逊感动万分，热泪盈眶，同时却不忘记一丝不苟地出具一张收据。

总之，就其思想而言，鲁滨逊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劳动者，而是以“占有”为目的资本主义拓荒人。他的荒岛经历是早期西方殖民者开拓史诗的一个缩影。“落难”最终成了一首占有狂想曲，经过了占有、开发和改善等资本主义进步历程。惟其如此，鲁滨逊才成为现代文学中影响最深远的人物之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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