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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幻想家(第1页)

左手背插了针,冷冰冰的液体通过细小的针管流进身体,身体像掉进水里一样冰冷,脑袋又像在火上烤着一样灼热。头晕乎乎的,鼻子不通气,只能用嘴巴呼吸,一口接一口进入口腔的冷空气刮得紧绷的喉咙干痛,瘦小黢黑的江芸难受地躺在病床上痛哭了起来。

站在她面前的爸爸,板着脸皱紧粗眉,颇有些无奈,“江芸,人活在世上就要学会忍受,哭是没有用的。”

江芸听不出他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责备自己。只觉得现在难受得快要死掉了,一味地沉浸在悲伤的眼泪中,“忍受什么......我搞不懂......”

爸爸抱来床尾的被子给江芸盖上,然后在床边缘坐下,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她脸上凌乱交错的泪水,用并不温暖的手,来回地抚摸她汗湿的头发,“睡吧,快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江芸本来想问他,“为什么非得忍受?”

可是还没来得及问,瞌睡虫猛地把她拽进梦乡。

等她再醒来,发现已经回到家里了,自己正躺在铺着懒羊羊床单的单人床上。

爸爸说过的话让她心存疑惑,“为什么活着就得忍受,除了忍受没有别的办法吗?”

悄悄拉开门缝,客厅的实木沙发上,爸爸正一脸严肃地检查江芸的数学作业,那是他最常见的表情。

“还是算了,还是不问了。”

虽然爸爸平时不打自己,但只要看到他摆出这副表情,江芸心里就没由来的害怕,想躲得离他远远的。

不止是爸爸,还有妈妈,爷爷,老师,同学。身边的每一个人,江芸通通不想面对。

因为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躲避人群,躲避阳光,躲在不开窗的房间,缓慢成长。

等江芸熬过不断充斥着异样眼光与否定声的灰暗童年与青春期,她开始渐渐理解爸爸口中的“忍受”。

忍受就是亲身体会喜欢的事变得不喜欢,不喜欢的事如何成为习惯。

什么也改变不了,痛苦过后还是痛苦,所以能做唯有忍受。

还没思考好做哪种大人的懦弱小孩,终于来到不吃晚饭也可以独自享用蛋糕的年纪。

结束了为一日三餐和房租而坚持的乏味工作,返回空间逼仄的单间出租屋,从冰箱拿出昨天没吃完,剩一半的生日蛋糕。

表面摆放了几颗通红的草莓,侧面是层层堆叠,夹着红心火龙果粒的奶油和面包胚,江芸奇怪地联想到生锈的水龙头下冲很久才能冲干净的洗洁精泡沫和装过红苋菜的盘子。

用塑料叉子挖一大勺塞进嘴里,酸涩草莓混和甜腻奶油的味道让江芸发怔。

曾经最爱的草莓蛋糕失去了让自己变开心的魔力。

一路走来遍体鳞伤,仍需时刻在人前保持成熟大人的伪装。

肯定、赞美、好运、一样没得到过,却一直在失去。

不过还好,再怎么失去,也依然拥有做梦的权利。

叉子和蛋糕装进垃圾袋捆好,扔垃圾桶旁,江芸赶忙钻进柔软的被窝,决定立刻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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